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渐行渐远的故乡

  

距离上一次干农活已不知多久了,记忆中内心疲惫时干干农活好像还是蛮快乐的一件事,但这次整个假期的劳动让我全身心“难受”。

记得上高中时每个周末我都要回家工作帮母亲干一番农活,给羊割草、给驴子轧草、给田里除草等等,练就了一膀子好筋骨。工作了以后就为了生计四处奔波,家里的农活少干了很多。这次回去竟然发现自家的田间地头都模糊了,自家的三轮车怎么开都不顺手了,才拔了一天的麦子就全身散架了、各处关节酸痛、两只手上锃亮锃亮的大水泡,只想美美的睡上好几天,只是农忙时节无闲人,年景虽变得不似以前那么紧张,但田里的麦子还是催动家人赶紧行动,所以我只能拖着皮囊跟家人一起干活。

第二天轮到我家的玉米苗浇水了,浇水方式没多大变化,仍旧是大水漫灌的那种。记忆中好像我上高中时这种事情自己一个人就能搞定,但这次当母亲安排我去浇水时我的心里竟然说“不行,这活儿你一个人干不了”,我向母亲说出了可能不能胜任的想法。没办法,母亲只能跟我一起去。早上六点就出门了,我们村地处偏远,水金贵无比,玉米苗子要出穗了,要是赶不上这趟水,一年的庄稼就算是交代了。七点多才轮到我家,有趣的是前边的人家就是一个人浇的地,可能是我的自尊受到了刺激,所以我又很男子汉的跟母亲说:回去吧,我看着水小,应该能浇得了。母亲真回家了!可能是还记得我高中时就能独自浇水的事情,可能是觉得我都这么大的人了这点活儿肯定没问题。我家是以前的“南竿子”,也就是逃难的外来人,所以分到能浇水的田地很少,就一亩多地。现在这一亩多地在我们眼里好像已经失去了它的地位,但小时候我明显地觉得它是我们全家五口人的一方救命之土,父母在呵护它的时候不知撒了多少汗水、不知多少个昼夜与它相依相伴,父亲、母亲毕生的心血年华……

我家这块地除了小的特点就是“破”,害人的老鼠每年都要在里面挖好多洞,又挨在大土坎子旁边,所以经常发生“跑水”的情况。我那天是没什么好运气的,好大一个洞啊,刚好就在入水口上,一渠水全跑了。我赶紧用母亲教的土办法给蛇皮袋子装满了土,然后扔进漏水的大洞子里,结果我惊呆了,完了,那么大一袋土扔下去啥都看不见了,洞大难补!而我经过这一番上跳下蹿已经全身酥软,没一点力气了,前一天劳动的伤还没好,这下又是旧疤添新伤了。本事都用尽了,没办法我只能打电话让下家把水接走,也意味着漏水的这块儿今年的收成是没指望了。

我喘着粗气躺在地埂上,没有珍惜的、没有遗憾的那样躺着。土地的价值于我不再重要、一年收成的好坏于我不再重要,我尽力补洞了,这可能就是没有珍惜、没有遗憾的原因吧。后来我大哥回来了,一个伟岸、勤劳、朴实的农民汉子。到底是大哥,一会就想好了补救的办法,跟我二叔家借了一个长水管,避开破了的入水口,把水聚起来通过管子引水到田里。简单、实用的办法挽救了那一块玉米苗,那一块家人的辛劳!要是大哥不来会怎么样呢?

我退化了,干农活的思维和本能逐渐的消逝着……

第三天的活儿是大哥安排的,父亲外出打工好多事情都得大哥拿主意,母亲是参议,我算什么呢?临时工?或是……。今天的工作是拉碳,家里条件相对好了很多,在烧炭上已不再那么“抠搜”。这次听说碳将来要涨价,所以决定一次性拉四吨。大哥开着三轮车拉着我跑了好几十公里路才到了碳场。装煤真是累死人的活儿,一把大铁锹才抡了没几锹我就软了,腰酸、胳膊疼、大腿颤抖,大口大口的喘气,到处飘着黑灰尘,可是没少吃,吐口唾沫都是碳。这还得多亏前两天已经锻炼了不少,身体比之前硬实多了,还是坚持到了最后。

故乡有亲人,所以故乡依旧是故乡。然而走得远了,离故乡的距离就远了,唯有慈祥的母亲、暴躁的父亲、勤劳朴实的哥哥、深爱哥哥的嫂子和两个可爱的让人心碎的侄子才让我魂牵梦绕,也许故乡于我而言可能仅仅如此了。有人说我们是被故乡抛弃的一代,物是人非,乡柯不再,回到故乡不能生存;也有人说我们是抛弃故乡的一代,随波逐流,留恋都市繁华,难再亲近乡土。都是真情所致,错对难评,然而我们的确与故乡渐行渐远,渐渐退却了在故乡生存的本领、渐渐模糊了自己在故乡的地位,很难在故乡找到自己的存在感。

故乡那么亲切、那么陌生。

我的故乡啊,我该怎样唤醒你记忆中关于我的那些零零碎碎的温馨画面:可曾记得整个夏天我牵着两头小毛驴走在你蜿蜒崎岖的山路上,可曾记得整个冬天我点着火把劈开黎明与小伙伴们去上学,可曾记得……

我的故乡啊,我该如何向你倾吐内心中对你的亲切与陌生:养育过我的泥土依旧芳香甜腻,村口成排的树枝依然向我招摇,然而村里的孩童却都是生面孔,当年一起玩泥巴的玩伴已然为人父母……

去岁童颜花香雀鸟鸣,今日南柯夕阳寒鸦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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